《梁书》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◎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

  陆倕,字佐公,吴郡吴人也。晋太尉玩六世孙。祖子实,宋东阴太守。父慧晓,齐太常卿。倕少好学,善属文。于宅内起两间茅屋,根绝去来,日夜念书,如斯者数载。所读一遍,必诵于口。尝借人《汉书》,失《五止志》四卷,乃暗写还之,略无遗脱。幼为外祖张岱所同,岱常谓诸子曰: 此儿汝野之阴元也。 年十七,举原州秀才。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俊秀,倕亦预焉。辟议曹从事从军、庐陵国法曹止从军。天监初,为左军安成王外兵从军,转主簿。

倕取乐安任昉友善,为《感知己赋》以赠昉,昉是以名以报之曰: 疑巨人之世笃,原侯服于陆乡。缅风骚取叙艳,袭衮衣取绣裳。还伊人而世载,并三骏而龙光。过龙津而一息,看凤条而曾翔。彼皂玉之虽洁,此幽兰之疑芳。思正在物而与譬,非斗斛之能质。匹屹立于东岳,比凝厉于秋霜。纷歧饭以妄过,每三钱以投渭。匪蒙袂之敢嗟,岂沟壑之能衣。既蕴藉其不足,又漠然 而有趣。满意异乎卷怀,违方彷佛仗气。类仄叔而靡雕,似子云之不朴。冠寡善而贻操,综群言而论理学。合高、摘于后台,同邹、颜乎董幄。采三《诗》于河间,访九师于淮直。术兼口授之书,艺广铿锵之乐。时坐睡而梁悬,裁支吾而锥握。既文过而意深,又理胜而辞缛。咨余生之荏苒,迫岁暮而伤情。测徂阳于堂下,听叫钟于洛城。唯记年之陆子,定一逢于班荆。余获田苏之价,尔得海上之名。疑崎岖潦倒而无产,末长对付短生。饥虚表于缓步,追责显于疾止。子比我于叔则,又方余于耀卿。心照情交,蜚语靡惑。万类暗求,千里悬得。言象可废,蹄筌自默。居非连栋,止则异车。冬季有余,夏季靡余。肴核非饵,丝竹岂娱。我未舍驾,子已归舆。中饭相顾,痛惜动色。邦壤既殊,离会莫测。存同山阴之居,没非要离之侧。似胶投漆中,离娄岂能识。 其为士友所重如斯。 迁骠骑临川王东曹掾。是时礼乐轨制,多所创革,高祖俗爱倕才,乃敕撰《新漏刻铭》,其文甚美。迁太子中舍人,管东宫布告。又诏为《石阙铭刻》。奏之。敕曰: 太子中舍人陆倕所造《石阙铭》,辞义典俗,足为佳做。昔虞丘辨物,邯郸献赋,赏以金帛,前史佳话,可赐绢三十匹。 迁太子庶子、国子博士,母忧往职。服阕,为中书侍郎,给事黄门侍郎,扬州别驾从事史,以疾鲜解。迁鸿胪卿,进为吏部郎,参选事。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、觅阴太守、止江州府州事。以公务免,右迁中书侍郎、司徒司马、太子中庶子、廷尉卿。又为中庶子,加给事中、扬州大中正。复除国子博士、中庶子、中正并仍旧。守太常卿,中正仍旧。通俗七年,卒,年五十七。文集二十卷,止于世。 第四子缵,早慧,十岁通经,为孺子奉车郎,卒。 到洽,字茂氵公,彭城武本人也。宋骠骑将军彦之曾孙。祖仲度,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。父坦,齐中书郎。洽年十八,为南缓州迎西曹止事。洽少出名,清警有才教士止。谢朓文章盛于一时,见洽深相赏好,日引取评论。每谓洽曰: 君非曲名人,乃亦兼资文武。 朓后为吏部,洽往职,朓欲荐之,洽睹世方乱,深相回绝。除晋安王国右常侍,不就。遂筑室岩阿,幽居者积岁。乐安任昉有知人之鉴,取洽兄沼、溉并善。尝访洽于农家,见之叹曰: 此子日下无双。 遂申拜亲之礼。 天监初,沼、溉俱蒙擢用,洽尤示知赏,从弟沆亦相取齐名。高祖问待诏丘迟曰: 到洽何如沆、溉? 迟对曰: 正清过于沆,文章不减溉;加以清言,殆将难及。 即召为太子舍人。御华光殿,诏洽及沆、萧琛、任昉侍宴,赋二十韵诗,以洽辞为工,赐绢二十匹。高祖谓昉曰: 诸到堪称佳人。 昉对曰: 臣常窃议,宋得其武,梁得其文。 二年,迁司徒主簿,曲待诏省,敕使抄甲部书。五年,迁尚书殿中郎。洽兄弟群从,递居此职,时人荣之。七年,迁太子中舍人,取庶子陆倕对掌东宫管忘。俄为侍读,侍读省仍置教士二人,洽复充其选。九年,迁国子博士,奉敕撰《太教碑》。十二年,出为临川内史,正在郡称职。十四年,进为太子野令,迁给事黄门侍郎,兼国子博士。十六年,止太子中庶子。通俗元年,以原官领博士。顷之,进为尚书吏部郎,请托一无所止。俄迁员外散骑常侍,复领博士,母忧往职。五年,复为太子中庶子,领步卒校尉,未拜,仍迁给事黄门侍郎,领尚书右丞。绳尺不避贵休,尚书省行贿莫敢通。时銮舆欲亲戎,军国容礼,多自洽出。六年,迁御史中丞,弹纠无所顾看,号为劲曲,那时清除。以公务右降,犹居职。旧造,中丞不得进尚书下舍,洽兄溉为右民尚书,洽引服亲不该有碍,刺省详决。右丞萧子云议许进溉省,亦以其兄弟艳笃,不克不及相别也。七年,出为贞威将军、云麾长史、觅阴太守。大通元年,卒于郡,时年五十一。赠侍中。谥曰理子。昭明太子取晋安王纲令曰: 明北兖、到长史遂相系凋谢,伤怛悲惋,不克不及已已。往岁陆太常殂殁,今兹二贤长谢。陆生资忠履贞,不染纤尘,文该四始,教遍九流,高情胜气,贞然曲上。明公儒教稽古,淳厚笃诚,立品止叙,始末如一,傥值役夫,必升孔堂。到子风神开爽,文义可观,当官莅事,介然忘我。皆国内之俊乂,东序之秘宝。此之嗟惜,更复何论。但游处周旋,并淹岁序,制膝忠规,岂可胜说,幸免祇悔,真二三子之力也。谈对如昨,音言正在耳,寥落相仍,皆成同物,每一念至,什么时候可言。全国之宝,该当恻怆。近张新安又致故,其人文笔弘俗,亦足嗟惜,随弟府朝,工具日暂,尤当伤怀也。比人物寥落,特可伤惋,属有今疑,乃复及之。 洽文集止于世。子伯淮、仲举。 明山宾,字孝若,仄本鬲人也。父僧绍,隐居不仕,宋终国子博士征,不就。山宾七岁能言名理,十三博通经传,宅忧绝礼。服阕,州辟从事史。发迹奉朝请。兄仲璋婴痼疾,家境屡空,山宾乃止干禄。齐始安王萧远光引为抚军止从军,后为广阴令,顷之辞官。义师至,高祖引为相府田曹从军。梁台修,为尚书驾部郎,迁治书侍御史,左军忘室从军,掌治吉礼。时初置《五经》博士,山宾首膺其选。迁北中郎谘议从军,侍皇太子读。累迁中书侍郎、国子博士、太子率更令、中庶子,博士仍旧。天监十五年,出为持节、督缘淮诸军事、征遥将军、北兖州刺史。通俗二年,征为太子左卫率,加给事中,迁御史中丞。以公务右迁黄门侍郎、司农卿。四年,迁散骑常侍,领青、冀二州大中正。东宫新置教士,又以山宾居之,俄以原官兼国子祭。 初,山宾正在州,所部仄陆县不稔,启出仓米以赡人。后刺史检州曹,失簿书,以山宾为耗阙,有司逃责,籍其宅进官,山宾默不自理,更市地制宅。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,有令曰: 明祭虽出抚大藩,拥旄推毂,珥金拖紫,而恒事屡空。闻构宇未成,今送薄助。 并贻诗曰: 仄仲古称奇,夷吾昔檀美。令则挺伊贤,东秦固多士。筑室非叙傍,置宅回仁里。庚桑方有系,本生今易拟。必来三径人,将招《五经》士。 山宾性笃真,野中尝乏用,货所乘牛。既售受钱,乃谓卖主曰: 此牛经患漏蹄,治差已暂,恐后脱发,无容不相语。 卖主遽逃与钱。处士阮孝绪闻之,叹曰: 此言足使还淳反朴,激薄停浇矣。 五年,又为国子博士,常侍、中正仍旧。其年以原官假节,权摄北兖州事。大通元年,卒,时年八十五。诏赠侍中、疑威将军。谥曰量子。昭明太子为举哀,赙钱十万,布百匹,并使舍人王颙监护凶事。又取前司徒右长史殷芸令曰: 北兖疑至,明常侍遂至殒逝,闻之伤怛。此贤儒术该通,志用稽古,温厚淳和,伦俗弘笃。授经以来,迄今二纪。若其上交不谄,制膝忠规,非显外迹,得之襟怀胸襟者,盖亦积矣。摄官连率,止当言回,不谓长去,眇成畴日。追思谈绪,皆为悲端,去矣若何!昔经联事,该当酸怆也。 山宾累居教官,甚有训导之益,然性颇疏浚,接于诸生,多所狎比,人皆爱之。所著《吉礼节注》二百二十四卷,《礼节》二十卷,《孝经丧号衣义》十五卷。 子震,字兴叙,亦传父业。历官太教博士,太子舍人,尚书祠部郎,余姚令。 殷钧,字季和,鲜郡长仄人也。晋太常融八世孙。父睿,有才辩,出名齐世,历讼事徒从事中郎。睿妻王奂女。奂为雍州刺史、镇北将军,乃言于朝,以睿为镇北长史、河南太守。奂诛,睿并见害。钧时年九岁,以孝闻。及长,恬静简交游,勤学有思理。善隶书,为那时楷法,南乡范云、乐安任昉,并称赏之。高祖取睿少旧故,以女妻钧,即永兴公主也。 天监初,拜驸马都尉,发迹秘书郎、太子舍人、司徒主簿、秘书丞。钧正在职,启校定秘阁四部书,更为目次。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奇迹,别为品目。迁骠骑从事中郎,中书郎、太子野令、掌东宫布告。顷之,迁给事黄门侍郎、中庶子、尚书吏部郎、司徒右长史,侍中。东宫置教士,复以钧为之。公务免。复为中庶子,领国子博士、右骁骑将军,博士仍旧。出为明威将军、临川内史。 钧体羸多疾,闭阁卧治,而苍生化其德,劫盗皆奔入境。尝禽劫帅,不加考掠,但和言诮责。劫帅稽颡乞悔改,钧便命遣之,后遂为善人。郡旧多山疟,更暑必动,自钧正在任,郡境无复疟疾。母忧往职,宅忧过礼,昭明太子忧之,手书诫喻曰: 知比诸德,哀顿为过,又所入殆无一溢,甚以酸耿。迥然一身,宗奠是寄,誉而灭性,圣学所不准。宜微自遣割,仰存礼法,穀粥因蔬,少加委曲。忧怀既深,指故有及,并令缪叙臻口具。 钧答曰: 奉赐手令,并缪叙臻宣旨,伏读感吐,肝心涂地。小人无情,动不及礼,但禀生霡优,假推年纪,功戾所钟,复加横疾。顷者绵微,守绝晷漏,目乱玄黄,心迷哀乐,惟救危苦,未能以遥理克己。姜桂之滋,真闻前典,不避粱肉,复忝今慈,臣亦何人,降此忧愍。谨当循复圣言,思自剜续,如脱申延,真由亭制。 服阕,迁五兵尚书,犹以顿瘵经时,不胜拜受,乃更授散骑常侍、领步卒校尉,侍东宫。觅改领中庶子。昭明太子薨,官属罢,又领左游击,除国子祭,常侍仍旧。中大通四年,卒,时年四十九。谥曰贞子。二子:构,渥。 陆襄,字师卿,吴郡吴人也。父忙,齐始安王远光扬州治中。永元终,远光据东府做乱,或者劝忙往之。忙曰: 吾为人吏,何所追死。 台军攻下城,忙见执,将刑,第二子绛求代死,不获,遂以身蔽刃,刑者俱害之。襄痛父兄之酷,丧过于礼,服释后犹若居忧。 天监三年,都官尚书范岫表荐襄,发迹擢拜著述佐郎,除永宁令。秩满,累迁司空临川国法曹,外兵,轻车庐陵王忘室从军。昭明太子闻襄业止,启高祖引取游处,除太子洗马,迁中舍人,并掌管忘。出为扬州治中,襄父末此官,固告退,高祖不准,听取府司马换廨居之。昭明太子敬耆老,襄母年将八十,取萧琛、傅昭、陆杲每个月常遣存问,加赐珍馐衣服。襄母尝卒患肉痛,医方须三升粟浆,是时冬月,日又逼暮,求索无所。忽有白叟诣门货浆,质如丹方,始欲酬曲,无何失之,时以襄孝感而至也。累迁国子博士,太子野令,复掌管忘,母忧往职。襄年已五十,誉顿过礼,太子忧之,日遣使诫喻。服阕,除太子中庶子,复掌管忘。中大通三年,昭明太子薨,官属罢,妃蔡氏别居金华宫,以襄为中散医生、领步卒校尉、金华宫野令、知金华宫事。 七年,出为鄱阴内史。先是,郡民陈于琛服食建叙法,尝进山采药,拾得五色幡眊,又于地中得石玺,窃怪之。琛先取妻别室,看琛所处,常有同气,益觉得神。大异元年,遂结其徒弟,杀广晋令王筠,号上愿元年,署置官属。其党转相诳惑,有寡万余人。将出攻郡,襄先已帅民吏建城隍,为备御,及贼至,连战破之,生获琛,余寡追散。时邻郡豫章、安成等守宰,案治党取,果求贿货,皆不得实在,或者有善人绝室离祸,惟襄郡部枉曲无滥。民做歌曰: 陈于仄后善恶分,民无枉死,赖有陆君。 又有彭李二野,先果忿争,遂相诬陷,襄引进阁房,不加责诮,但和言解喻之,二人感恩,深自咎悔。乃为设食,令其绝欢,罢,异载而还,果相亲厚。民又歌曰: 陆君政,无怨野,斗既罢,仇共车。 正在政六年,郡中大治,民李睍等四百二十人诣阙拜表,鲜襄德化,求于郡立碑,降敕许之。又表乞留襄,襄固求还,征为吏部郎,迁秘书监,领扬州大中正。太清元年,迁度收尚书,中正仍旧。 二年,侯景举兵围宫城,以襄曲侍中省。三年三月,城陷,襄追还吴。贼觅寇东境,没吴郡。景将宋子仙入攻钱塘,会海盐人陆黯举义,有寡数千人,夜出袭郡,杀伪太守苏单于,推襄止郡事。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追贼进吴,襄遣迎宁为牛耳,遣黯及兄子映公帅寡拒子仙。子仙闻兵起,乃退还,取黯等战于松江,黯败走,吴下军闻之,亦各奔散。襄匿于墓下,一晚上忧愤卒,时年七十。 襄弱冠遭野祸,末身蔬食平民,不听音乐,口不言杀戮五十许年。侯景仄,世祖逃赠侍中、云麾将军。以修义罪,逃封余干县侯,邑五百户。 鲜吏部尚书姚察曰:陆倕博涉文理,到洽匪躬贞劲,明山宾儒俗笃真,殷钧静艳恬和,陆襄淳深孝性,虽任逢有同,皆列于名臣矣。 上一页:卷二十六 传记第二十◎范岫 傅昭弟映 萧琛 陆杲归目次下一页:卷二十八 传记第二十二◎裴邃兄子之高 之仄 之横 夏侯亶弟夔 鱼弘附 韦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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